西南医院,在西南医院,我看见希望和道别
凌晨三点,西南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依然亮着刺眼的白炽灯,一位母亲抱着发高烧的孩子,焦急地来回踱步;刚做完手术的工人在家属搀扶下,颤巍巍地走向住院部;角落里,急诊医生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,按下第三杯续杯按钮。

我站在这条走廊中央,手机显示凌晨3点17分,这是我第三次来西南医院,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心境,但每一次,这里的灯火都未曾熄灭。
西南医院,全称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,西南地区人心目中的“最后一道防线”,当地方医院束手无策,当转诊建议缓缓递到你手中,西南医院的名字,就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第一次来这里,是因为老家的邻居叔叔,他在县医院查出肝部阴影,当地医生说“可能是恶性肿瘤”,一家人连夜带着所有积蓄赶到重庆,在西南医院门口,凌晨两点竟然还有三十多个人在排队挂号。“只要能治,排多久都行。”他的儿子这样对我说。
经过PET-CT、增强MRI等一系列检查,肝外科专家反复讨论后,告诉家属:不是恶性,血管瘤可以观察,那个中午,我第一次在西南医院的走廊里,看到一家三口抱头痛哭,不是绝望,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第二次,是送一位患白血病的同学,那一年我们25岁,同龄人刚刚踏上人生的起跑线,她却在造血干细胞移植中心外进行化疗,西南医院的血液科,接收了西南地区最重、最复杂、最多“被拒收”的病人,病房里住着从各地转来的患者,有的头发已经掉光,有的带着PICC置管在走廊里缓缓走动。
我去探望她时,邻床是一位云南来的阿姨,为了陪女儿治病,在医院旁的出租屋住了九个月。“这里的医生,每次查房都会握住我女儿的手,说‘小姑娘,今天又精神了’。”那位母亲说着说着,眼眶就红了,在无数医院里,一个拥抱、一句安慰、一次认真的倾听,往往是稀缺品,但在西南医院,我看到了很多这样的瞬间。
第三次,就是现在,凌晨的急诊科,一位老教授被120送进来,学生们从家里赶来,在抢救室外排成一排,带教医生红着眼眶,却仍镇定地指挥着流程,护士长轻声说:“这是他教我们的最后一课——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保持冷静。”
西南医院最打动我的,不是那栋气派的门诊大楼,不是一台台进口设备,而是这里的人——那些在生死线上来回穿梭的医生、护士,他们当中有刚下夜班的年轻住院医,有凌晨四点在办公室阅片的老专家,有推着药车走在各病区之间的护士,有在走廊角落里悄悄抹眼泪,擦干后又换上笑脸去安慰家属的实习生。
今年,我也在西南医院做了人生第一场手术,术前,麻醉医生耐心地解释每一个细节;术后,外科医生每天都亲自来看伤口,出院那天,科室门口的牌子上写着:请相信,有人在为你认真坚持。
当我们把医院视作冰冷建筑、把医生当成流水线工人时,西南医院用它近百年历史告诉我们:医学从不是冷冰冰的技术,而是带着温度的科学。
我走出急诊大厅时,天微微亮,门口有一盏路灯映照着“西南医院”四个大字——它不仅是行路人眼中求医的坐标,更是这座山城里无数个灵魂归来的灯塔。
这就是西南医院,你可以把它当作医学术语的集合体,但走进它的走廊看一看——你会看到绝望缓缓退潮,希望重新涨起,你会看见生命的脆弱,更会看见人性在绝境中的光芒。
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如果要我给“西南医院”加一个注脚,我想说:它是一座承载着生死的城市,更是一群人用一生守护的信仰。
夜深了,但西南医院的灯,从不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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