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牙,那颗不愿离场的智齿
每个人的嘴里,或许都藏着一颗“叛逆”的牙齿。

它来得最晚,却闹得最凶;它本该是进化的遗迹,却偏偏选择在成年后的某一天,用一场剧痛宣告自己的存在——它就是智齿。
我的智齿,是在二十五岁那年夏天真正“觉醒”的。
那一夜,我在空调房里蜷缩成一团,右半边脸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,每一次脉搏的跳动,都能清晰地传导到那颗藏在牙龈深处的牙齿上——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用最钝的锤子,一下一下地敲击我的下颌骨,我翻来覆去,用冰袋敷脸、含盐水漱口、甚至尝试了网上流传的“咬生姜”偏方……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,疼痛却像潮水一样,一波退去,下一波又更加汹涌地扑来。
那种痛,不是撕心裂肺的尖锐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持续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闷痛,它不会让你尖叫,但会让你什么都做不了,你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敏感地意识到,口腔的某个角落居然住着这么一个“小恶魔”。
天亮之后,我几乎是冲向了医院,拍片、检查,医生看着那张X光片,用镊子指了指影像上那颗歪斜着、顶在邻牙上的智齿,淡淡地说:“横生的,得拔。”
那一刻,我心里竟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,这颗牙齿,从默默无闻到疯狂刷存在感,用了整整二十多年,它在我的牙床深处悄然生长,最终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,让我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,它就像是身体派来的一个使者,提醒我:有些东西,不是你假装看不见,它就不存在的。
等待拔牙的日子里,我开始认真查阅关于智齿的资料,原来,智齿之所以叫“智齿”,是因为它通常在18到25岁之间萌出,这个年纪正是人们被认为“获得智慧”的时候,可讽刺的是,这个与智慧相关的名字,却给无数人带来了切肤之痛,人类进化的过程中,下颌骨逐渐变小,留给智齿的空间也越来越狭窄,于是这颗“迟到”的牙齿只能被迫挤在角落里,或横生、或倾斜、或完全埋伏在牙龈之下,它是进化留下的“漏洞”,也是现代人普遍的“痛”。
拔牙那天,我躺在牙科诊所的躺椅上,头顶的灯光刺眼,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医生给我打了麻药,虽然失去了痛觉,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器械在口腔中的动作——撬、磨、拔、缝,每一步都像是一场与过去告别的仪式。
半个小时后,那颗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智齿安静地躺在了托盘里,我仔细端详着它,它很小,形状不规则,沾着血丝的根部弯弯曲曲的,像一棵枯树的根须,它就是那个在我身体里潜伏了二十多年,最终用一场剧痛向我宣告“我曾来过”的存在。
拔掉智齿后的恢复期,脸肿得像只仓鼠,只能喝流食,说话含含糊糊,但奇怪的是,那种被疼痛折磨的焦虑感,也跟着那颗智齿一起被取走了,我开始思考,智齿的存在,是不是成年后生活的一个隐喻?我们每个人,不都像颗智齿一样,在特定的年纪里,试图寻找自己的位置吗?有的人顺利萌出,安分守己地发挥作用;有的人横生倒长,给周围带来困扰;还有的人,永远被埋没在牙龈之下,从未见过天日。
那颗被拔掉的智齿,我留了下来,放在一个小玻璃瓶里,它是我二十五岁那年夏天的一份特殊纪念,它提醒我,成长是一个会伴随着疼痛的过程,有时候需要狠心拔掉一些东西,才能让生活恢复正常的节奏。
如果你的智齿也在某个深夜“闹事”了,别怕,那不过是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你:你正在成长,痛过之后,总会变得更好。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