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学义,周学义,一个被遗忘的抗战老兵,用一生诠释了义字的分量
他叫周学义,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。

如果不是偶然翻开那本泛黄的县志,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,在这个喧嚣的时代里,还曾有过这样一个沉默的灵魂,用整整一个甲子的时光,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承诺。
1921年,周学义出生在湖南浏阳一个贫苦农家,那是个烽火连天的年代,山河破碎,民不聊生,1938年,17岁的他瞒着父母,偷偷加入了抗日游击队,临行前,母亲塞给他两个煮鸡蛋,父亲只说了一句:“记住了,咱周家人,活着要堂堂正正,死了也要清清白白。”这句话,成了他一生的座右铭。
战场上,他当过侦察兵,扛过机枪,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埋伏过三天三夜,最惨烈的一场战役,他们连队一百三十七人,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十一个人,他的班长,那个总爱哼着湖南花鼓戏的汉子,为了掩护战友撤退,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,周学义在废墟里找了整整一夜,只找到班长半截烧焦的烟袋杆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抽过烟。
1945年抗战胜利,部队整编,他本该随军北上,可就在这时,同乡战友赵铁柱临终前紧紧攥着他的手:“老周,我娘……就托付给你了,你替我……磕个头。”周学义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就为了这一个点头,他放弃了升迁的机会,放弃了去大城市的前程,脱下军装,回到那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。
赵铁柱的母亲是个盲人,常年卧病在床,周学义把她接到自己家里,像亲娘一样侍奉了整整二十三年,村里人都说他傻,说那又不是你亲娘,你管她做什么?周学义也不争辩,只是嘿嘿一笑:“我这条命是战友换来的,他娘就是我娘。”
他用自己的复员费给老人看病,自己却啃着红薯度日,为了给老人买药,他寒冬腊月里光着脚去河里摸鱼,老人临终前,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:“孩子,我虽没生你,但你比亲儿子还亲。”那一刻,周学义哭了,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。
送走了赵大娘,周学义已经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了,他没有结婚,没有子女,一个人住在村头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里,可他的“义”还没完——
村子里谁家有困难,他第一个去帮忙;谁家的孩子上不起学,他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抚恤金拿出来;甚至后来,他把自己仅有的那间破房子也捐给了村小学当图书室,有人笑他:“老周,你一辈子啥也没落下,图个啥?”
他坐在门槛上,慢悠悠地卷着旱烟,眯着眼说:“图啥?图个心安呗,人这一辈子,能睡个踏实觉,比啥都强。”
2012年,周学义在睡梦中安然离世,享年91岁,人们清理他的遗物时,在一个铁皮盒子里发现了三样东西:一枚已经看不清字迹的军功章,一张泛黄的战友合影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字——
“此生无悔,唯愿太平。”
知道周学义这个名字的人,仍然很少,但我常常想,他这一生,没有轰轰烈烈的丰功伟绩,没有震古烁今的豪言壮语,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像泥土一样朴素平凡,可正是这些泥土,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,撑起了一个民族最坚硬的脊梁;在和平安宁的岁月里,守住了我们最珍贵的情义。
周学义走了,可他留下的那个“义”字,就像一颗种子,深深地埋在了那片他深爱了一辈子的土地里,总有一天,它会生根、发芽,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,开出最洁白的花。
致敬每一个像周学义一样,默默无闻却又闪闪发光的普通人,你们,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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