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迎,那个放弃北京高薪、去山里修行的李迎,后来怎么样了?
凌晨五点半,我被手机闹钟叫醒,准备今天去采访一位从北京“逃离”的女性。

闹钟响的时候,窗外早已有了清洁工扫街的声音,对城市的喧嚣,我已经习以为常,却对即将见到的人充满好奇——李迎,一个放弃北京某知名互联网公司财务总监职位、卖掉房产、去山里修行的传奇女人。
起初知道她,是通过一位共同朋友发的朋友圈:一张黑白照片,一个穿着亚麻长衫的女子静静地坐在木质门槛上,身后是云雾缭绕的山峦,配文只有四个字:“她在山居。”
我决定去看她。
驱车三个多小时,山路越来越窄,手机信号也逐渐消失,最后一段路,我不得不弃车步行,穿过一片竹林,绕过一块巨石,终于看到了一座灰瓦白墙的农家小院。
推门进去,一个头发随意绾成髻的女子正在院子里浇花,她转过身来,摘掉草帽,露出一张素净的脸,这张脸不算漂亮,却有一种让城市里精致的妆容都黯然失色的安宁感。
“你是李迎?”
“是我。”她笑起来,眼角的细纹像山间的小溪,温和地流淌。
我坐在她亲手做的竹凳上,开始听她讲自己的故事。
六年前,李迎还是北京中关村某栋写字楼里出了名的“女魔头”,税后年薪80万,手底下管着二十多人的财务团队,手下人背地里叫她不近人情,她每天的平均工作时长超过14个小时,凌晨三点给下属发消息是常态,一个月能休完两天就算胜利。
“高压的工作换来了高薪,但我发现我的身体先受不了了。”李迎端起茶杯,神情平淡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先是严重失眠,然后是脱发,最后查出甲状腺结节和多处淋巴结肿大。”
“医生说是压力过大,建议我调养,我当时想,我哪有时间调养?公司正赶着上市。”
转折发生在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后,她站在18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空旷的马路,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问题:这到底是为了什么?
“我发现自己答不上来,我活着,好像就是为了这个位置,这份薪水,别人眼中的成功,但我自己呢?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朵花开心过了。”
她停顿了很久,说:“那是我最有钱的时候,也是最穷的时候。”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就不再消失,三个月后,李迎提交了辞职申请,整个公司都炸了——有人觉得她疯了,有人羡慕她的勇气,更多的人在等她后悔。
她没有后悔。
卖掉北京的房子后,她花了将近一年时间,在全国各地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,有人推荐她去终南山,有人推荐她到海南,她最终选择了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。
“这里四季分明,能种菜,能爬山,离最近的镇子一个小时车程,没什么人认识我,我可以和李秀英、张三、王麻子一样,只是村子里一个普通的住客。”
她用卖房的钱修缮了这座闲置了很久的农家院,买了一些书,开辟了一小块菜地,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给自己做两顿饭,或者守着窗外的云发呆。
“刚来时确实很难适应,”她说,“第一个月我晚上睡不着,就坐着看星星,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这里满天都是,看着看着,我就不焦虑了。”
我问她,有没有想过回去。
“想过,尤其是第一年冬天,山里冷得要命,没有暖气,没有外卖,我吃了一个月的白菜土豆。”她笑起来,“但第二年春天,我种下的小白菜发芽了,那个瞬间,我觉得自己的心定下来了。”
三年过去了,李迎说,她现在最大的财富是时间。“我有很多很多时间,可以用来听雨声,可以慢慢走路,可以和邻居家的猫待一整个下午,这些,在北京的写字楼里,都是奢侈品。”
她还有另一个收获: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,去医院复查,所有指标都正常了。
“有时候亲戚朋友会打电话来,说我浪费了才华,浪费了能力。”李迎说,“我不反驳,因为我知道,我过上的,是我想要的生活。”
李迎不是一个劝导所有人都去山里隐居的人,她说,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把尺子。“我选择的,不是最好的选择,只是最适合我的选择,北京没有错,城市没有错,只是那条路不适合我走到底。”
在聊了整整三个小时后,我起身告别,她送我到竹林边,递给我一袋自己晒的野菊花。“泡水喝,比咖啡好。”
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自己幸福吗?”
她微微愣了一下,然后用一种我从未见过、纯粹而满足的笑容回答我:“幸福,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。”
走出竹林,信号重新出现,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,工作群、新闻推送、朋友圈……好像什么都没有错过,又好像错过了一切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藏在云雾里的小院,突然有些明白了: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,有人选择向上攀登,有人选择向下扎根,而李迎,只是在迷茫的都市里,为自己找到了一座能种花种菜的小院子,把心安顿下来。
这座城市里,又有多少人,还在寻找自己的一座院子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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