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浩,倦鸟归林,彭浩没回的那个家
彭浩关上办公室的灯,最后一个走出大楼。

十二月的夜风裹着寒意,他紧了紧大衣领子,抬头看了一眼写字楼明灭的灯光,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五——这个城市里大多数人奔向团圆的日子,他掏出手机,微信上有三条未读消息,都来自同一个备注:妈。
“小浩,这周回来吃饭吗?” “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。” “降温了,记得加条围巾。”
三条消息的时间间隔分别是下午四点、五点、六点,彭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,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:“这周加班,下周吧。”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彭浩知道,那条消息背后的画面:母亲在客厅里踱步,电视开着,但她没在看,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一个汤锅还冒着热气,父亲从书房探出头问:“儿子回来吗?”母亲摇摇头,然后把那锅汤慢慢倒进碗里,自言自语地说:“没事,明天还能喝。”
可彭浩还是没能按下“回家”的按钮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,回家变成了一种需要蓄力的事?是从大学毕业那年?还是从他在这座城市第一次拿到年终奖开始?他记得刚工作那两年,他几乎每隔一个周末都要回去,母亲会提前问他:“这周回来吗?”他总是毫不犹豫地说“回”,那时回家是理所当然的事,就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后来,变化悄然发生。
他加班越来越多,周末越来越短,每次回家都要倒两趟地铁、坐一趟高铁,再换一次公交,来回路上就要耗费一整天,母亲问他“回来吗”的时候,他开始犹豫,他开始计算:回去了,能待多久?路上值不值得?会不会耽误手上那个项目的进度?
再后来,连犹豫都变成了一种惯性,每当那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,他几乎本能地就打了那行回复:“这周加班,下周吧。”
“下周”是个奇妙的时间词,它永远在那,你永远可以推到下周,可“下周”从来不会真正到来,因为到了下周,又是另一个“下周”。
彭浩不是不爱回家,只是他觉得,自己还没准备好,没准备好面对父母期待的目光,没准备好回答“有没有对象”的问候,没准备好解释自己三十岁了还是租房住,在父母眼里,孩子永远应该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,而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,不够好到可以昂首挺胸地走进那个家。
可他在等什么呢?
等自己功成名就的那天?等手里握着一张房产证的时候?等能把母亲银行卡里转进六位数再笑盈盈地说“妈,我养你”?他不知道这个标准是什么,但很清楚的是,自己还没够到。
手机震了一下,又是一条消息。
“没事,下周也行的,锅里的汤妈给你留着,你爸说等你回来他给你露两手。”
彭浩的眼眶有点热,他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会儿,室友阿杰收拾行李回老家,他很是不解:“好不容易从县城考出来了,干嘛回去?”阿杰说:“我妈一个人在家。”
当时他觉得那样的选择可惜了,现在才明白,那不是可惜,是勇敢。
我们总觉得成功才配得上回家的仪式感,却忘了家从来不是一个需要门票的地方,那里没有KPI,没有年薪百万的及格线,只有两个人在等着你回来,问你想吃排骨还是想吃鱼。
想到这里,彭浩突然笑了,他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九点二十分,最后一班高铁是十点发车,他跑起来的话,刚好能赶上。
他没有犹豫,转身冲进地铁站。
三十分钟后,当他气喘吁吁地坐在高铁座位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,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:“妈,我上车了,一个半小时到家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是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我给你热汤去。”
那个晚上的汤,是彭浩喝过最香的一碗,他爸说他瘦了,他妈说他黑了,他说自己很好,一家三口围在桌边,电视里播着一档老掉牙的综艺节目,笑点很低,但他们都笑得很开心。
其实哪里需要什么准备好了呢?家就在那里,什么时候回去,都是归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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