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产医院,妇产医院门口,那个阅人无数的门卫,看透了人间最隐秘的悲欢
凌晨三点,妇产医院急诊门前,一辆出租车急刹停下。
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拖鞋的男人抱着满头是汗的妻子,声音都在发抖:“医生!我老婆要生了!”
保安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头,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这是他今晚记录的第四辆车。
在妇产医院当了六年保安,老周摸出了一些“规律”——
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,送孕妇来的车最多。
这跟什么星座、什么吉时没半毛钱关系,纯粹是因为:很多人白天要上班,只有深夜里,疼痛才敢放肆。
老周见过太多这样的夜晚了。
他曾见过一个男人,把车停在门口,自己先跳下来,对着后座喊:“等一下,我去推床!”
说完就跑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他跑起来的样子很滑稽,一瘸一拐的,但老周没笑。
老周见过他跑回来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。
他还见过一个凌晨四点赶到的父亲,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,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。
老周以为是产妇的东西,接过来一看——里面是三个饭盒,一个装着饺子,一个装着小米粥,还有一个装着红糖水。
男人不好意思地搓着手:“我妈让我带的,说我老婆生完肯定饿。”
老周把那三个饭盒放进微波炉里热着,心想:小伙子,你妈比你懂。
生孩子这件事,从古到今,吃的都是自家饭。
在这座妇产医院门口,每天上演的,是比任何电视剧都真实的人间悲喜。
有个中年男人,每周末都来,在产房门口坐一上午,然后离开。
老周问过他一次,他说:“我女儿去年在这里生了一个女儿,现在在老家坐月子,我来坐坐,感觉离她近一点。”
还有一个老奶奶,每隔几天就拎着保温桶来,说是要给自己儿媳妇送汤。
可护士告诉她,她儿媳妇早就出院了。
老奶奶不信,说要等着,等了一下午,最后还是走了。
老周后来听护士说,她儿媳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走了,说要去外地打工,孩子扔给了婆婆。
老奶奶每天送汤,不是送不出去,是送给自己一个念想。
还有一个小伙子,每次来都拎着两袋东西,一袋给老婆,一袋给丈母娘。
老周说:“你对丈母娘真好。”
小伙子嘿嘿一笑:“老婆生完孩子心情不好,脾气大,全靠丈母娘帮我挡着呢,这不是孝顺她,是感谢战友。”
生一个孩子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,而是一个家庭集体阵痛之后的蜕变。
老周最喜欢观察的是那些“老父亲”。
就是那些在门口踱步,搓手,坐立不安,时不时往产房方向探头的男人。
有个做生意的老板,平时呼风唤雨,签几百万的单子都不眨眼。
可那几天,他就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什么也不干,就盯着产房的门。
护士喊了一嗓子:“家属在吗?”
他从椅子上弹起来,三步并两步跑过去:“在在在在在——”
护士跟他说:“母女平安。”
他一下坐在了地上。
不是搞笑,是真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他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五分钟。
老周递给他一根烟,他接过去,手抖得差点没接住。
后来老周问他为什么哭,他说:“我老婆生了一天一夜,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长过。”
也许,男人这辈子最快长大的时候,就是守在产房外面那十几个小时里。
老周也见过一些令人心碎的场面。
有一对年轻小情侣,女的进去引产,男的坐在外面玩游戏。
老周问他:“你女朋友在里面,你不急吗?”
他不抬头:“急有什么用,我又进不去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
等到那个女孩被推出来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男孩终于放下了手机,走过去看了一眼,然后说:“走吧,我饿了。”
女孩把头偏到一边,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。
老周转身进了岗亭,把那天的值班记录撕了一页。
有些人的心,比冬天的深夜还要凉。
生活就是这样,有人捧着保温桶等半天,有人带着饺子来,有人打着游戏等。
在妇产医院门口这个小小的舞台上,每个人都在演着自己的人生剧本。
老周见过最让人暖心的一幕,是一个三个月前出院的产妇,抱着孩子回来了。
她给老周带来了一袋水果:“谢谢你啊大哥,那天我老公不在身边,是你帮我叫的护士。”
老周摆摆手说不用,但还是收下了那个苹果。
他没有吃,放在岗亭的抽屉里,压了整整一个星期。
那是被人记住的温度。
有人说,医院是检验人性的最好地方,而妇产医院则是所有医院里最特殊的一个。
这儿有新生命的开始,有家庭的第一次崩溃和重塑,有爱情的破碎和重生。
还有像老周这样的人,守着这扇门,见证着一个又一个深夜的来临与离开。
他说,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就是在这里当保安。
因为这里,从来不缺人间烟火,也从来不缺爱。
而那些深夜赶来的车,车里坐着的,不管是紧张到说不出话的丈夫,还是疼得直冒汗的妻子,都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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