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桕叶,乌桕叶,秋天最热烈的一场告白,红过枫叶却鲜为人知
你见过乌桕叶的红吗?那是一种怎样的红啊——不是枫叶那般含蓄内敛、层层晕染的暗红,而是一下子燃烧起来的、带着生命底色的烈焰般的红,仿佛整个秋天的心事,都被这片小小的叶子说尽了。

前几日下午,我路过城郊那条老旧的、无人问津的小路,路旁的乌桕树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是等待了多时的老朋友,一阵风过,叶子哗啦啦地响,那声音里没有秋天的萧瑟,反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热烈,我看着那些叶子,忽然想到——在所有人的朋友圈里,都在晒金黄的银杏、火红的枫叶时,乌桕叶的美,似乎已经被遗忘了,可是它不在乎,它还是每年都这样,准时地、不留余地地红起来,红得让人心疼。
乌桕叶的形状也是美的,那不是枫叶那样张扬的五角星,而是更玲珑的菱形,像一个小小的、精致的心形,正面油亮亮的,泛着蜡一般的光泽;背面则是淡淡的、几乎透明的白,这种绿叶白背的植物,古人有情致地叫它“霜柏”,说它“叶落而白,可点蜡烛”,古人总是比我们更会取名字的,他们看得见叶子的灵魂,而我们现在,只会说“挺好看的”四个字,就匆匆地走过去了。
最让我心动的,是乌桕叶的变化,别的树叶到了秋天,大多是从绿到黄,平平无奇的过渡;有的来得猛烈些,也只是红那么一下子,乌桕叶却不同——它的红,是从最上面的那一片叶子开始的,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下来,绿的、黄的、橙的、红的,同一棵树上居然有五六种颜色,层次分明得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,远远看去,那树像是披了一件五彩斑斓的锦袍,在灰蒙蒙的秋日里格外醒目,而到了深秋,当别的树叶都落尽了,乌桕叶还倔强地挂在枝头,一片、两片、三五片,红得像血,像火,像一颗不肯老去的心。
这使我想起一句古诗来:“枣花至小能成实,桑叶虽柔解吐丝,堪笑牡丹如斗大,不成一事又空枝。”乌桕叶虽美,却不是徒有其表的,它结的果实,圆圆的、小小的,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的蜡质,很像是古代的“桕脂”,可以做蜡烛的原料,古人用“夜打桕子”来形容一种昏暗的烛光,那大概就是乌桕果实做成的蜡烛吧?想一想,在漫长的、没有电灯的夜里,是乌桕的果实化作光明,陪着古人们读书、做针线、哄孩子睡觉,这叶子,是真正地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出去了——春天发芽,夏天成荫,秋天变美,冬天结果,连最后的果实都变成了烛光。
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张照片,是一个远离家乡的女孩拍的——她工作的城市里有一棵乌桕树,红红的,很好看,她在照片下面写道:“看到这棵树,就像看到家里的那棵。”底下有好多人点赞、评论,都说自己家里也有这样一棵树,我忽然就懂了——乌桕叶红的时候,是每个人思乡的时候,因为这叶子红得太热烈、太彻底了,让人忍不住想起故乡的秋天,想起炊烟、老屋、还有等着我们回家的人。
我不知道你们那里的秋天是什么样子的,但我总觉得,如果秋天还有一点遗憾的话,那就是——乌桕叶的美,被太多人忽略了,我们总是追逐那些众所周知的美,却忘了,真正打动人心的,往往是那些角落里默默绽放的,乌桕叶就是这样,它不像枫叶那样高高在上,它就在路边,在村口,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,安静地红着,它不争春,不斗艳,只在自己的季节里,把最美的颜色留给秋天。
如果这个秋天,你还没有来得及去看看乌桕叶,那就不妨选一个晴好的下午,去找找那些被我们遗忘的路边和老树的影子吧,你会明白,有些东西,不是它不美,而是我们脚步太快,错过了太多,而乌桕叶,一直都在那里,用尽全力,为秋天做最后一场热烈而深情的告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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