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长河,范长河,一位傻子在沙漠里种出万亩绿洲,他的故事让所有人沉默
在内蒙古阿拉善盟的腾格里沙漠边缘,有一个名字被当地人反复提起——范长河,二十年前,他带着一张褪色的军装照和一把铁锹来到这里,所有人都说他疯了,二十年后的今天,这片戈壁上长出了三万多亩梭梭林、花棒和沙枣,绿意延绵到天际,而范长河的脸上,多出了比沙漠里沙丘还深的皱纹。

我第一次见到范长河是在去年秋天,他从一辆破旧的皮卡上跳下来,灰扑扑的迷彩服上沾满了草籽,脚上的解放鞋已经磨出了洞,他冲我咧嘴一笑,露出被风吹裂的嘴唇:“听说你们要写我?不用写,种树的人多了去了。”说完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钻,我赶紧叫住他,他挠了挠头,指着一棵碗口粗的梭梭说:“你看这棵,我种了十五年,那年大旱,我背水走了三十里才养活它。”
范长河不是本地人,他老家在山东菏泽,当过兵,退伍后跑过运输,做过生意,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家底,2003年,他跟着一个环保考察团来到腾格里,看到满眼黄沙、风卷石走,牧民赶着羊群在干裂的河床上找水喝,他当场蹲在地上沉默了半天,回去后,他把货车卖了,房子抵押了,带着全部积蓄和一张沙漠地图,对妻子说了句“我去种树”,就一头扎进了这片被当地人称为“死亡之海”的地方。
“你图什么呢?”这个问题,二十年来有无数人问过他,村里的牧民巴特尔告诉我,最初大家都以为范长河是来圈地搞开发的,等着看他灰溜溜滚蛋,结果范长河一个人搭了个土坯房,白天扛着铁锹挖坑、背水,晚上就着煤油灯画图纸、翻看林业书籍,头三年,他种下的树苗成活率不到20%,风沙一次一次把苗子连根拔起,他就一次一次重新种,第四年春天,一场沙尘暴刮了整整三天,他种下的三千亩梭梭几乎全军覆没,巴特尔回忆说,那天风停了以后,范长河坐在沙堆上,从怀里摸出一瓶二锅头喝了大半瓶,然后站起来,对着漫天黄沙吼了一句:“我还不信了!”
从那天起,范长河学会了用“草方格”固沙法,学会了滴灌技术,学会了根据风向选址育苗,他把自己练成了半个沙漠生态专家,手掌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,为了省钱,他舍不得雇工,一个人干十几个人的活,夏天沙漠地表温度高达70℃,他把湿毛巾搭在头上继续挖坑;冬天零下三十度,他在帐篷里裹着棉被啃冷馒头,有一次骆驼刺扎进了他脚底板,他自己用火烤过的小刀割开取出,然后裹上破布继续走。
转机出现在第八年,范长河摸索出了一套“乔灌草结合”的种植模式,成活率提高到了70%以上,当地林业部门被他的韧劲打动,开始提供技术和少量补贴,他发动周边牧民一起参与,教他们种肉苁蓉、锁阳,让防沙林带产生经济价值,牧民们发现,跟着这个“傻子”干,不仅风沙小了,羊吃上了沙葱,还能从梭梭根上挖出值钱的药材,渐渐地,没人再说他疯了。
2015年,一位记者偶然拍下了范长河站在一片新绿中抹汗的照片,发表在《人民日报》上,题目叫“大漠孤勇者”,文章只有几百字,却让这个默默无闻的人第一次走进公众视野,许多年轻人慕名而来,有的大学生暑假来当志愿者,还有企业捐了水泵和化肥,范长河依然不善言辞,他总是把人领到林子里,指着那些刚刚冒头的小苗说:“看,它们多精神。”
范长河的万亩林场已经成了腾格里边缘一道壮观的绿色屏障,监测数据显示,这片区域的风沙强度下降了60%,地下水水位回升了近两米,曾经迁徙他乡的牧民陆续回来,在林间搭起了帐篷搞旅游,可范长河的心愿还没完,他告诉我,他最近在试种一种叫“小白杨”的品种,想看看能不能在沙漠深处建起一条“绿色长城”,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,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
上个月,范长河的老伴从山东来了,听说她这次是带着行李来的,打算再也不走了,有人问她为什么,老太太抹了把眼泪:“他在沙漠里种了二十年树,也该我陪他种了。”
范长河的故事,听起来像电影情节,但它真实地发生在这片荒凉却倔强的土地上,在这个人人追逐利益的时代,他选择了一种近乎“古板”的活法,你问他后不后悔?他会指指那片越来越大的绿洲,咧嘴一笑:“后悔啥?你看那些树,一棵比一棵活得带劲。”
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种英雄模样,而范长河的英雄主义,就是他用二十年光阴,在黄沙里一寸一寸地种出了一个春天,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梭梭树,每一棵都像他——不声不响,却把根扎进最深的荒芜里。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